周天在院子里打扫,老妈念叨着:“过了腊八,长一叉把。星期一就是腊八,白天就慢慢长啦。”
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又到“腊八”了。
人们常说:过了腊八就是年。年纪渐长,越发觉得岁月如梭。
老妈说起从前“腊八”的旧事,颇有些趣味。
小时候,我们和大伯家同住一个大院。大伯家有四个孩子——两个哥哥、两个姐姐;我们家则有姐姐、哥哥和我。父亲在外工作,不常回家。这院子里住着大伯家和我们一家,共十一口人,自是热闹非常。
关中农村的女人,几乎都是擀面的一把好手。要是谁家媳妇不会擀面,难免遭人笑话。老妈说,每年腊八这天,大妈和她总会早早和好面,醒上几个时辰。
醒面的时候,便准备臊子的材料。关中冬天的家常菜,离不开白萝卜、红萝卜和白菜。萝卜白菜都要切成斜角块——老妈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切。葱切成细碎的葱花,若有肉就更好了。油热后先煸香葱花,再下菜料翻炒,临出锅前加点酱油上色。臊子炒好,便盛在一旁备用。
腊八面一定要是长面,可能寓意长长久久吧!醒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厚薄均匀的一大张,叠成四折的扇形,再以擀面杖为引导,用刀“犁”出细细长长的面条。这可是个功夫活——前阵子我自己试了试,宽窄总拿不准,效果实在勉强。大妈和妈妈做了大半辈子,手法自是娴熟利落。面条“犁”好,便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。
我们那儿把“腊八面”叫作“连锅面”,其实就是烩面。烧水、下面,面煮熟后,把炒好的臊子倒进去,让菜香与面汤充分融合。不一会儿,一锅热气腾腾的腊八面就做好了。
首先要盛出一小盆,用来祭祀祖先与天地,我们那儿叫“献yǎyǎ”。在院子正中摆张小桌,供上面,大妈或妈妈会恭敬地磕个头,轻声祈愿:“请大家吃好。”之后将这盆面倒回大锅,再煮片刻,便另盛一小盆端到后院——鸡食槽里放一些,狗食盆里也放一些。家里养的牲畜都要见一见“腊八面”,一同分享这节令的滋味。
等它们也“吃”过了,我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才围坐在小桌旁,热热闹闹地享用起这一年一度的腊八面来。那般温馨喧腾的记忆,竟已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。
腊八不只是一种习俗,更是一缕穿越岁月的香。今年腊八,我打算做一回腊八面,借着寻那碗面的热气,重拾那份甜蜜的回忆。
“过一个年,长一浆线椽”,“过一十五,长得没模”,在老妈的念叨声中,那些记忆的帆船,被时间吹拂着,航向未来。